Richter

我是浩瀚星海里的一颗明星

求问下杀破狼哪家的才是正版....淘宝上看的眼花缭乱的,都不知道买哪一家的。哪位好心的小姐姐或小哥哥能告诉下我😄️

啊啊啊作者大大画的好有萌点

基·茶:

今天的作业

张新杰生病了

右→左阅读

附带一个永远躺枪的张佳乐

嗷呜推荐啦好棒

迷糊的兔子妹:

终于忙完毕设啦 印了一些明信片回馈喜欢我的小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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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优】长流

人过街畔花过廊:

写完整个人都傻掉了……




【食用说明】


①非原著向的中篇。


②cp米优。


③不是糖,可能不好吃。


——————————



《长流》





「零」


 


清冷冬末的某天清晨六点半,正是人们拥抱慵懒的睡意与之缠绵之时,但百夜优一郎已经背着双肩书包缓慢地走在人烟稀少的林荫道上了。


穿过一片又一片重重叠叠的缭乱树影,视野忽明忽暗,伴随着空灵清脆但稍微有些稀疏的鸟鸣声,他低头漫不经心地踩那些透过树隙洒下地来的光斑,手指时不时地抠着双肩包的肩带。


冬天的冷空气冻得鼻子发酸,优一郎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头睁大眼睛看那些穿过榕树间隙倾泻而下的光束。


今天,从天音家宅最近的这条路出发,他来向这个小镇做最后的告别。


刺眼的阳光直直跳进瞳孔,他用力眯了眯泛酸的眼,眼角便沁出些水渍来。


今天,他也来寻找关于那个人的回忆。





「一」




百夜优一郎和百夜米迦尔是镇上唯一一家孤儿院——百夜孤儿院的孤儿,他们幼年的经历很是相似,都是被嫌弃自己的父母抛弃之后进了孤儿院,唯一不同的是米迦尔是七岁被抛弃,而优一郎是八岁。


这一年之差决定了优一郎无法在百夜孤儿院作威作福——原本他的确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改变拼命做一个好孩子却被抛弃的自己的——不过幸运的是在他第一天来到百夜孤儿院摆出凶狠的模样的时候,米迦尔就把他揍了一顿,才勉强把他拉回了正途。


后来优一郎想起这件事总是很纳闷,一纳闷他就会皱眉,一皱眉他就会愁上一整天,一愁上一整天米迦尔就会笑他又在为奇怪的事烦恼,每当这时优一郎都会选择跟米迦尔痛痛快快地打一架,然后在摆出架势冲上去之后华丽丽地被米迦尔一脚绊倒在地。


“……小优还真是喜欢屡败屡战呢!”米迦尔蹲下身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事吧?”


“没——没事。”作为战争发起人的优一郎输了也不好发脾气,只是挂着沮丧的表情讪讪地说着,“总感觉输了第一次就会输无数次……”


“嘛,其实那一次你不算输哦,因为小优只是故作凶狠罢了,说到底你根本从没想过要真的和我打架嘛。”米迦尔双手环膝,仿佛看穿了优一郎似的眯起眼睛笑得得意。


优一郎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哈——?你在说什么?故作凶狠?要是没有你本大爷真的打算统治整个孤儿院的——!”


“好好好,那么尊敬的优一郎大人统治孤儿院后想做什么呢?继续向外扩张建立小优帝国吗?”


“……”优一郎竟无言以对。


总之,因为百夜米迦尔,百夜优一郎没能成功当上一个坏孩子。


向他伸出手的米迦尔成了他新人生的另一个开始。


然而,无论是相遇还是谈论起相遇,都已经是九年前和七年前的事了。


自相遇后过去了九年,百夜优一郎现在已经十七岁了。






百夜优一郎此刻正坐在一家面馆里,出门时他没有吃早餐,为的就是来这家面馆吃面。


这家面馆是他旅程的第一个站点,优一郎是吃着这里的面长大的。


当然,米迦尔也是。


从前百夜孤儿院的孤儿人数众多而伙食格外紧缺,在优一郎进孤儿院后一年的那段时间里孤儿人数尤其多,那时院长老师供给他们的食物虽然勉强能够填饱孩子们的肚子,但没什么实质营养的食物还是导致了孩子们个个面黄肌瘦。米迦尔和优一郎作为孤儿院里年龄最大的孩子,都不约而同地把分到的食物给了较小的孩子们。


收到食物的孩子们都还不懂这是孤儿院的哥哥们挨着饿分给他们的,只觉得在这荒季里能多吃一点东西是很幸福的事情,所以也就心安理得地吃了。


虽然肚子唱着空城计的感觉并不好受,但看到孩子们露出满足的笑容的时候,优一郎和米迦尔还是对视着笑了。


院长老师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她为不能给这些好孩子们最基本的温饱而感到愧疚,于是她想尽办法,从面馆老板那里讨来了一份洗碗的工作,作为工作的报酬,米迦尔和优一郎可以得到作为中餐的一碗免费的拉面。


这份工作其实并不难,但是对于两个才刚满九岁的孩子来说却是十分艰难,面馆生意好的时候需要洗的碗堆起来比两个人的身高加起来还要高。


虽然艰苦,但是两个人都很开心,毕竟雇佣两个九岁的洗碗工不是每个老板都能做到的。他们很努力地工作,有时候米迦尔负责刷碗,优一郎负责端碗,待到米迦尔蹲到膝盖麻木之后,又调过来让优一郎负责洗碗。


当然,再辛苦也无所谓,重要的还是作为报酬的食物,虽然那只是一碗连配料都没有的素面。


每次两个人得到那碗拉面后都会将它放在桌子正中央,然后在桌子两旁相对而坐。没有多余的碗可以用,两人手里都只攥着一双筷子和一把勺子,隔着升腾着的带有香味的雾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愿先吃。


“米迦……面没毒……我是说你快吃吧。”优一郎说。


“噗嗤。”米迦尔笑出声来,“还是小优先吃啦,小优工作那么努力。”


“不要,你先吃。”


“你先吃。”


“你先吃。”


“好,我先吃。”米迦尔突然改口。


“你先……哦,好,快吃吧。”优一郎松了一口气。


米迦尔夹起面开始吃,不知为何他吃一口就望一眼优一郎,然后在吃第五口时突然把缠绕在筷子上的面塞进了正发呆的优一郎的嘴里。


“唔……!”优一郎惊讶之后不得不嚼起被塞进嘴里的面。面的口感很好,松松软软的,带着这家面馆特有的调味料的味道,只吃这一口他就觉得这是他一个月来吃的最好吃的食物了。


那个时候也是冬天,两人的手背上都长了紫色的冻疮,穿着的衣服也略显单薄,但两个人都觉得很是温暖。


只要与你在一起。


接着米迦尔把面推过来示意他可以吃了,于是他毫不在意吃相,大大咧咧地吃了起来。吃到中间他学米迦尔抬眉看了他一眼,米迦尔正望着他笑,蓝色眼睛的深处氤氲,透着如水般的温柔。


百夜优一郎永远也忘不了那个眼神。


后来孤儿院得到了好心人的资助有了一些钱财,优一郎和米迦尔不必再去工作,他们偶尔会从院长那里得到一些零花钱,每当这时他们都会偷偷地奢侈一把,去那家面馆吃令人怀念的素面。


虽然面从一碗变成了两碗,但优一郎还是能看到那个眼神——总是比他先吃完面的米迦尔的眼神。那双眼睛里面有一片浩瀚的星辰,也有一片浪潮起伏的海。






“优一郎君……?”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优一郎的回忆,他猛地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是面馆老板的脸。


老板惊喜地把他点的拉面放在他面前,搓着手唏嘘道:“哎呀……真的是你啊,好像很久没见到你了,有一年了吧……?”


“啊……一年,是这样没错。”优一郎干笑着,他眼神闪烁,几乎想夺路而逃。


“说起来,米迦尔君没跟你一起来呢,以往每次你们都是一起来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果然。


优一郎停下飘忽的眼睛,定了定神对老板微笑着说:“他……他今天不太想来。”


“这样啊。”


接着老板便离开忙他自己的事去了,留下优一郎慢吞吞地吃着面,软滑的面被夹起又从筷间溜回碗里,他盯着空落落的筷子又开始失神。


眼前烟雾缭绕,脸被升腾而起的水汽烫得有些痒痒的,可他毫无反应,只是隔着朦胧的雾气直愣愣地将目光落在对面空荡荡的位子上。


面索然无味。






「二」




出了面馆有一条林间小路,这条小路还算宽阔,路旁开着各种各样说不出名字的野草野花,沾着还未蒸发掉的清晨的露水,丛间偶尔出没的小动物一不小心便落得满身朝露。


这时小路上的行人已经逐渐多了起来,优一郎独自沉默着穿过人流,伸出的手抚过路旁的野草丛。


这条路是他们读小学时的必经之路。


百夜孤儿院得到了资助的同时,院长老师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米迦尔和优一郎已经到了受教育的年纪。


年满九岁,将近十岁的两个人当然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循序渐进地从小学一年级开始读,所以院长老师做了一个显得很相信他们俩智商的决定——让他们直接就读小学四年级。天生聪明的米迦尔当然一点问题都没有,他非常爽快地答应了院长老师,然后扭头满怀期待地等待优一郎的回应。只见优一郎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嗯?怎么了?”院长老师问。


“老师……我……可不可以选择去读幼儿园啊……?”优一郎哭丧着一张脸。


院长老师扶着额头陷入了沉思。


这时米迦尔突然双手搭上优一郎的肩,摆出写着“大事不好了”的严肃表情对他道:“小优……如果你不和我一起读四年级的话……可是要叫我一声学长的哦。”


“哈啊啊啊啊啊啊——?”优一郎淡定不能,他想到自己叫米迦尔学长的场景,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这就去镇上的图书馆借书补基础啊啊啊啊!”


看着优一郎远去的背影,院长老师停下揉着太阳穴的手欣慰地笑了,她摸摸米迦尔的头称赞他比自己有办法。


米迦尔扬起脸笑得无比开心:“因为我很了解小优嘛!”


这次他难得没有谦虚。


此后优一郎每天的日常就从陪孤儿院的孩子们玩耍变为了在课堂上被题目耍着玩,每次做数学题优一郎都很想假装口吐白沫不省人事,可惜他每次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后都会被米迦尔用笔从身后戳他的背。


“不要打扰我睡觉啦!”优一郎烦躁地挥开米迦尔的手。


“考核不合格是要留级的,如果小优是想要叫我一声学长的话我也是不介意的哦。”米迦尔无视了他的小情绪,笑得一脸无害。


“啊啊啊——!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优一郎几乎从座位上弹起来,右手顺势抄起自动铅笔就开始和难题作斗争。




然而,每天走往学校的路上他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乱糟糟的头发表示抗议,半睁着的眼睛表示抗议,垂着不动的双手表示抗议,好像拖着千斤重物的脚步也在表示抗议,看上去活脱脱是一个正在梦游的人。


有一次米迦尔一如既往刻意放慢脚步好跟他的步调保持一致,走着走着他突然侧目用一种好奇的眼光打量优一郎,眼珠子咕噜噜地转起来,然后他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悄悄地绕到优一郎的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大力地拍了他的屁股一下,接着拔腿就跑,半途还笑嘻嘻地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


优一郎顿时醍醐灌顶,他气急败坏地红了脸,张口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以有史以来最快的跑步速度狂追已不见踪影的米迦尔。


“混蛋米迦啊啊啊——!”


那时的阳光正好,奔跑时能感受到迎面吹来的风带来的夏天的气息,在微妙的暖意中路旁的野花轻轻舞动,伴随着斑驳的树影不停地摇曳,摇乱了优一郎的心。


后来他就再也不敢在去学校的路上犯困了,因为米迦尔总是能想出法子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回忆到这里,还在道上踏步的优一郎倏地笑了。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阵孩子的欢笑声,优一郎停下脚步,一群孩子从身后迅速追上自己,充满活力地向前奔跑着,其中有一个孩子有一头耀眼的金发,这是和那个人一样的发色。


“米……”优一郎失声差点叫出他的名字。


“……”


半晌,他垂下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白雾从嘴边溢出,又迅速消失不见。


身体变得格外沉重,他觉得自己又变回当年那个不愿去学校的优一郎了。






「三」




不知不觉到了正午时刻,这时优一郎刚好走到了小镇上最著名的一个公园的门口。


即使是这种时候公园也很热闹,人们都聚集在同一处。


优一郎知道,那里是位于公园中央的喷泉。


这个喷泉是吸引着人们前来这个公园的最重要的光源。它有一定的历史了,中心的天使雕塑都被风雨磨损去一些棱角,本该洁白无暇的翅膀变成了灰色,上面也生出一些坑洼来。但这并不影响人们心中对浪漫的追求,他们将一枚枚硬币投入喷泉中还算清澈的水,闭上眼睛虔诚地许愿,祈祷着天使给他们带来些许好运气。


孩子祈祷着大人能给他们买今天看上的玩具;


大人祈祷着安居乐业,家人一世平安;


少女祈祷着少年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他们将幸福地携手同行;


少年祈祷着少女的爱慕和青睐,他愿一世保护他心爱的姑娘。


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喷泉,它刻画着历史沧桑的痕迹,承载着人们美好的愿望。


米迦尔和优一郎自上国中之后,就常常到这里来。不过吸引他们的并不是这个许愿喷泉,他们来这里仅仅是找个地方写作业罢了,公园有很多现成的石桌石椅供他们学习,而这里恰好离他们上的学校很近。


其实优一郎心里也是有一点点关于许愿的情结的,作为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他心里也有过一些坎难以跨越,纵然对死物许愿不亚于一种自我安慰,但那终究也是一种安慰,把一些东西寄托在实物上,会增加几分努力去实现心中所愿的勇气。


所以在某天优一郎停下笔望向喷泉,内心蠢蠢欲动,但他又担心会被米迦尔发现自己这种幼稚的想法。


米迦尔发现了他的异常,停下笔抬头顺着优一郎的视线看向喷泉,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笑了笑:“说起来我们来这个公园这么多次都没有许过愿……小优去不去?”


“诶……?去,去啊!”优一郎诧异中带着惊喜。


米迦尔站起来拉着优一郎的手走到喷泉前,掏出两枚硬币投进了泉水里,激起两小朵水花,接着他用眼神示意优一郎许愿。


优一郎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心中默念着:“……希望我可以永远和我的家人在一起。”


然后他睁眼看向米迦尔,米迦尔也以同样的姿势和神情许着愿,一颤一颤的睫毛弯出好看的弧度。


米迦的话,会许什么样的愿呢……?他不禁想。


这时米迦尔也刚好睁眼对上了他的视线,瞬间就读懂了他的好奇,便笑着揶揄优一郎:“小优是不是许了在以后的考试里都不会有监考老师的愿啊……?”


谁会许那样的愿啊!优一郎忿忿不平地想,但又耻于说出自己真实的愿望,只能将脸涨得通红,看起来像是恼羞成怒一般。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米迦尔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转而柔声唤他的名字:“呐,小优。”


“嗯?怎么了?”


“我们一起努力,未来考E市的大学吧。”


“E市……?是院长老师说希望我们考的那里吗?”


“嗯!现在孤儿院有了好心人的帮助,未来孤儿院的孩子们也都长大了,真的考上E市后,我们可以一边打工赚钱一边读书!”


“……这就是你的愿望吗?”


“是的!”米迦尔想了想又补充道,“E市的冬天会有雪哦!”


“诶?是吗?”优一郎露出了孩子气的笑容,“可是,我们明年才上高中哦。”


“没事!时间过得很快的!”


时间的确过得很快。




“希望我可以永远和我的家人在一起 ……”三年后的优一郎在喷泉前轻声念着这个曾经的愿望,一边摩挲着手中的硬币。置身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将思绪拉回现实,抬头凝视着在三年间并没有什么改变的天使雕像。


结果他的愿望没有实现,米迦尔的愿望中最重要的部分也没有实现。


将硬币紧握在掌心,他转身离开,随即又掏出两枚硬币放在了喷泉旁一个正在乞讨的小女孩的塑料碗里。


小女孩惊喜极了,因为这里的人们很少会真的给她硬币,她扯住优一郎的衣角,把手中的白花递给了他:“谢谢你,大哥哥。祝你幸福。”


优一郎笑得有些难过,但还是伸手接过花轻声说了声“谢谢”。


他改变了立刻走的念头,在公园里的石椅上坐了一整个下午,也看了那朵将近枯萎的花一整个下午。


最后夕阳将白色的花瓣染成艳丽的粉红色,他走到喷泉前将花轻轻地扔进了水里。


“祝我幸福。”他闭上眼睛轻声说。






「四」




结果他还是没能在一天内结束这段旅程。


太阳落山后优一郎走出公园寻找落脚点,最终选择了一家旅馆。旅馆稍微有些破旧,用于居住的楼阁的地板都是木质的,分布着长短不一的刮痕。优一郎脱掉袜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迅速从脚底窜到头顶。


草草地解决完晚餐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月亮在黑暗中悄悄地露出娇容的一角,稀疏的夜星眨着眼睛。


优一郎走到阳台前,将两手放在栏杆上仰望着夜空,三月底的小镇的夜晚也浸透着彻骨的凉意,他不禁紧了紧衣领。


后天他就要走了,去到遥远的E市读大学。


E市的大学大概是小镇所有的高中生乃至所有的学生都向往的学校,那座城市本身也散发着独特的魅力。与沾染着青草味的小镇不同,E市有着最为昂贵的红酒才会有的醇厚韵味,吸引着无数人前去品尝。


但优一郎其实更喜欢青草味。


原本他对毕业后读哪里毫无概念,他读的国中和高中其实是同一所学校,所谓的“理想的毕业去处”的概念也是他从院长老师的口中听到的。当时他和米迦尔刚刚小学毕业,那个头发已有一半雪白的慈祥妇人便摸着他们的头,欣慰地掉了眼泪,他们俩是孤儿院里第一个和第二个成功从小学毕业的孩子,以往孤儿院的孩子们因为交不起学费都没能得到受教育的权利。她老泪纵横,说着让他们一定要努力去考E市的大学。


就是冲着这眼泪,米迦尔和优一郎也得把E市作为人生目标。


只是优一郎脑子还是愚钝了些,即使有米迦尔的帮助也无法在学业上拔尖,从国中到高中,他都领着战绩普通的成绩单。不过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努力的念头,他没有忘记院长老师的眼泪,也没有忘记米迦尔的愿望。


他不喜欢E市,但他想看见院长老师的笑容,也想要一直和米迦尔在一起。


「喜欢院长老师,也……喜欢米迦。」有一天他突然摸清了这个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的信念。




而不仅仅只有成绩优秀的米迦尔跟他截然不同,他是人见人爱的类型,漂亮的西方人面孔吸引着不少女孩为他赴汤蹈火,不过最典型的还是送情书,自米迦尔上高中后尤其多。


每一次收到情书的米迦尔都表示自己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那些可爱或不可爱的女孩子。


“学生还是要以学业为重。”他一本正经地说。


优一郎每次看着被拒绝后哭得梨花带雨跑开的女孩子都会啧啧地感慨:“造孽哟。”


当某天优一郎坐在围墙上看着远去的女孩子的背影又这么感慨的时候,米迦尔坐在树下用无奈的语气问他:“小优难道希望我接受吗?”


“不是啦,就是觉得你每次都用同一个理由拒绝别人太假了,就没想过换个理由吗?”


“换一个吗……?”米迦尔倏然狡黠地笑起来,“比如……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诶?真的假的啊——?”优一郎当他在开玩笑,但还是配合着米迦尔拔高声调露出夸张的反应。


“真的,而且那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哦。”米迦尔说完起身背过手走到铺着鹅卵石的校道上。


优一郎从围墙上跳下来追上米迦尔:“不是吧?难道是筱娅?我告诉你,不要被她漂亮的外表蒙蔽了,她其实超腹黑的哦——!”


“诶诶?那可糟糕了,我其实喜欢那种热血笨蛋类型的呢。”


“热血笨蛋?”优一郎恍然大悟,“那就是三叶咯——!”


米迦尔对他的迟钝有瞬间的无语,这时眼角在无意间刚好瞥见了不远处正在说笑的两个女生。


“三叶——”米迦尔向其中一名金发女孩招手,“刚才小优说你的坏话,他说你是热血笨蛋!是我我就忍不了哦,居然用这种词形容可爱的女孩子!”


“诶,不、你等等——这个词原来是贬义吗,啊啊啊三叶听我解释啊……混蛋米迦我迟早会找你算账的——!”赶在三宫三叶冒着火冲过来揍他之前优一郎赶紧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拔腿就跑。


看着三宫三叶狂追着优一郎的背影,柊筱娅踏着优雅的步子无声地站到了米迦尔的身旁唏嘘着:“热血笨蛋居然在说别人是热血笨蛋——”


“因为小优就是笨蛋嘛。”米迦尔说。


“所以……?会长大人跟笨蛋优聊了什么有关热血笨蛋的话题?让我也听听呗。”


“这是秘密。”米迦尔以指抵唇,高深莫测地笑着走开了。


然而作为一个自认为是魔法少女的聪明女孩,柊筱娅早已看穿了一切,她摸着下巴自言自语:“会长大人一看就是会喜欢热血笨蛋的人……”


“校园爱情故事——关于学生会会长与热血笨蛋!又有好素材了!”柊筱娅瞬间原形毕露,双手握成拳,眼睛里闪出精明的亮光。


正走往学生会会议室的米迦尔和正在小卖部躲避追杀的优一郎同时打了一个喷嚏。


然后优一郎就非常不幸地被三宫三叶发现了。






岁月如梭,心里有些东西也在随着时间发酵。


有一天优一郎和米迦尔坐在孤儿院的空地上一齐仰望星空,春天的空气中有泥土的味道,轻柔的风悄悄地卷起他们的衣角。


他突然扭头看着米迦尔,月光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上了一层银白色,侧脸的边缘被打上一圈光晕。察觉到他的目光后米迦尔扭头对着他将一双眼睛笑成了弯月,微张的嘴里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心弦被莫名的情绪拨动,他的心开始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然后不可抑制地想起那年他对自己强调要努力的理由。


——「喜欢院长老师,也……喜欢米迦。」


喜欢米迦。


夜黑风高中,他悄悄地红了脸,微微挪动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头靠在了米迦尔的肩上。


优一郎明显地感觉到了米迦尔惊讶的抽气声,但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任凭优一郎将头磕在他略显瘦削的肩膀上。


一夜无话,沉默是最好的默许。


“还有十天……等米迦过生日,就正式向他告白吧……”优一郎这么想着,阖上眼睛渐渐进入了梦乡。




明明好不容易才认清自己的感情,中途他却不得不终止了告白的想法。


因为自那一夜后过去后的第三天,米迦尔突然晕倒被送进了医院,在医生的口中,优一郎听见了一个个他难以接受的事实。


百夜米迦尔。


不治之症。


晚期。


时间不多了。


好好珍惜。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是连起来理解他就懵住了。


——“怎么可能……?”






“现在为您播放天气预报,明日6至9摄氏度,多云,东北风3至4级。再为您播送一遍……”录音机里传来的声音将他猛地从回忆中敲醒,他看了看时间,现在已接近凌晨一点。他走回房间将灯关掉,钻进被窝里蜷起身子。


他猛然发觉他还没有习惯一个人睡,可实际上他独自一人睡觉已经将近一年了。


时至今日,距离百夜米迦尔去世之后已经过去了十一个月。






「五」




早晨起来洗漱完毕后优一郎去柜台前办了退宿手续,背上双肩包踏出旅馆,他确定了今天的两个目的地。


第一个是他内心抗拒,但又必须去的地方。


穿过一排排白色的墓碑,优一郎凭着印象终于在倒数第二排的末尾找到了米迦尔的墓碑。


在有关于百夜米迦尔的回忆中,他最难以记起的便是米迦尔住院后的那段时期,或许是痛苦强迫他去遗忘,又或者是他本身在那段时期里过得过于浑浑噩噩。


所以在看着墓碑正面贴着的照片上米迦尔灿烂的笑容的时候,优一郎只觉恍如隔世。


其实这个笑容,在米迦尔进医院后常常能从他的脸上看到。他说就算很快就要离开人世了,也要笑着走。


所以人生中最后的时间里,他几乎都是笑着的——至少在优一郎面前是这样。


而优一郎面对病床上的米迦尔永远都是沉默不语,只是紧紧地抓着他的手,生怕一不注意他就离开了。


“小优,快去上课啦……你忘了我们的梦想了吗?”米迦尔努力地从苍白的脸上挤出一点笑意。


“考不考大学都无所谓!我……我只是……”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啊……。


眼泪突然决堤,他在米迦尔的病床前大哭起来。


那时候米迦尔为了安慰他说了些什么呢?他记不得了。


之后还算幸运地,米迦尔成功撑到了自己十七岁生日的那天。优一郎收拾好所有糟糕的情绪,自己动手做了水果蛋糕后挂着大大的笑容给他过生日,但一起唱过生日快乐歌之后,米迦尔就连吹蜡烛的力气都没有了。


“米迦……你有什么心愿吗?如果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帮你实现。”


米迦尔用微弱的声音对他说:“希望小优去上学……然后……实现我们的梦想……小优会答应我的对吧?”


优一郎死命地点头:“会的,我会的。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


“好……赶紧好起来……这样就能和小优……一直在一起了……”米迦尔望着他,失神的瞳孔开始涣散开来。


住院以来第一次,米迦尔哭了。


最后优一郎踏出病房的时候听见米迦尔苟延残喘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小优……如果我真的走了……就忘了我吧。”


他假装没听见,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是米迦尔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二天优一郎还在学校的时候,就有人从医院匆匆地赶来告诉他米迦尔去世了。


之后的事优一郎也记不太清了。


总之他安静地看着白布盖过米迦尔的脸,安静地看着米迦尔的尸体被火化,安静地参加了米迦尔的追悼仪式。


就这样,百夜米迦尔从百夜优一郎的生命中,彻底消失了。之后的一年里优一郎没日没夜地学习,成绩一点一点地提高。


然后那期间也发生了另一件事——有人指名要领养还是孤儿的百夜优一郎,那是一对姓氏为天音的夫妇,与优一郎的亲生父母一样的姓氏。


他答应了。


优一郎走的那天院长老师不停地掉眼泪,她刚刚失去了一个孩子,现在另一个孩子也要走了。这个善良的妇人如今已逢花甲之年,受过她关怀的孤儿数不胜数,但在她心里还是最爱这两个会在挨饿时把食物让给别人的好孩子。




有关百夜米迦尔的一切,至此,尽数被优一郎亲手切断。直到一年后他收到了E市大学的通知书,天音夫妇在高兴之余告诉他,为了让他安心地上大学,他们决定把家搬到E市。


喧嚣之后是无限的宁静,在还留在这个小镇的最后三天里,优一郎拎起背包决定向这个他最喜欢的小镇做最后的告别,也向那个他最喜欢的人说一声——


“再见。”


只能说再见,其他的都说不出口。




时间回到现在,优一郎从背包里翻出一封封信,那是米迦尔去世之后与他有关的人们写给他的,有院长老师的,孤儿院的孩子们的,筱娅的,三叶的,喜欢他的女孩子们的,还有自己的。一直以来他都不愿再回这里祭奠米迦尔,站在他的墓碑前他会感觉到心痛。那些人将信交给与米迦尔最为亲密的自己,而他却辜负了他们的信任,将这些信藏在抽屉里好久好久。


一封封信铭刻着不同的回忆,优一郎取出打火机,将这些回忆全部点燃,火光吞噬掉脆弱的纸张,只留下灰烬孤独地化作这片坟地的养料。


最后优一郎再看了米迦尔的照片一眼,收拾好书包起身离开,他闭着眼睛坚决不让自己回头,可是走了几步后他听见了米迦尔的声音,他轻柔地唤着自己的名字。


——“小优。”


优一郎猛地回头,但是除了一望无尽的墓碑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他突然难过极了,蹲下来将头埋在膝盖里。他想起自己已经快要十八岁了,可是米迦尔却永远地停留在了十七岁。


一年过去了,记忆里米迦尔的笑容已经有些模糊,在悲伤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之时他的脑海里响起米迦尔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会不会有一天,我就真的把你给忘了呢?






「六」




院长老师给孤儿院的孩子们讲过这么一个故事。


美丽的人鱼公主救了落入海里的王子,并且爱上了他。为了和他在一起,小人鱼找到了巫婆,以声音为代价,换取了一双踩在地上会如同踩玻璃般疼痛的脚,但她心甘情愿。而那位她心心念念的王子却因为误解娶了另一个人间女子。


最终,为了心爱的王子的幸福,小人鱼自己投入海里,化作了泡沫。


这个浪漫的童话故事让优一郎和米迦尔无比向往大海。


那时十岁的他们兴奋地谈论着有关大海的问题。大海的宽度,大海的颜色,大海里是不是真的有美人鱼。


优一郎听米迦尔说海是蓝色的,不禁好奇地问他:“是和你眼睛一样的颜色吗?”


米迦尔摇摇头:“不知道,我也没见过大海……但是听说是和天空一样的颜色,应该就是吧。”


这时院长老师从后面走过来:“想看海的话,我们镇的尽头就有一片海哦。”


“真的吗?!”两人都惊喜地叫出声。


“真的!”


虽说是真的,但小镇的尽头对当时只有十岁的两个孩子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


后来的两个人因为忙于各种各样的事情,也就逐渐忘记了关于大海的向往。


所以一直到米迦尔离世,优一郎也没能和他一起去看看那片大海。




今天多云没有太阳,天空灰蒙蒙的一片。


几乎看不到人的沙滩上,海风呼呼地刮过他的脸。浸润在带有咸意和湿意的气息当中,优一郎赤脚踩在软沙上,一步一步地印下脚印。


——小镇尽头的这片海,是他旅程的最后一站。


虽然没有见过大海,但优一郎还是从网络上看过大海的照片的,那确实是和米迦尔的眼睛一样的颜色。可现在他看到的大海是灰色的,和今天的天空一样的颜色。


海浪打上岸来卷走一些沙子,下一波涌上来的浪却又把沙子推回岸上。优一郎卷起裤脚,将曾经两人讨论过的要在海滩上做的事都做了个遍。


将沙子堆成城堡。


捡贝壳。


把沙子装进玻璃瓶里。


将脚浸泡在海水里。


今天小镇的温度比昨天还低,他做完这些事后整个人都被海风吹傻了。


最后他坐在岸边发呆,看着一只鼓着长满刺的身子的河豚被冲上了岸,他将纸卷成棍,把河豚滚进了海水里。


站在海与岸的交接之处,他又想起米迦尔来了。


这一次他在想,人会不会有来世。


人如果没有来世,那米迦尔一定会去到天堂,因为他是如此善良的一个人呐。


……那如果有来世呢?


人死了,肉体腐朽,灵魂升天,继而投胎转世,就有了来世。米迦尔转世之后,会有新的生命,新的名字,新的家人,新的生活,这些会成为他新的记忆,构成他新的人生。


人因记忆而不同,来生的米迦尔已经有了新的名字,拥有了全新的记忆,成为了另一个人,这辈子的事情他半点未知,有关来生的他的事也早就跟优一郎无关了。


说到底人其实都只活一辈子,只有这一辈子我们作为某一个人而活。




“……生与死之间的距离,真是遥远啊。”他苦笑起来,看着带着浮沫的海潮一次次退而复返。


不——


猛地瞪大双瞳,他低下头看着被涌上来的海水浸湿的脚,风将它吹得僵硬通红,麻痹了知觉,此刻却也能感受到几分海水刺骨的温度。


只要几步——他想,只要挪动这双脚再往前走几步,不要犹豫,不要回头,不要恐惧……只要等到呼吸停止,心脏不再跳动,很快地就能再次见到他了不是吗?


——那是你最爱,却来不及与之长相厮守的人啊。


所以就让容纳万物的大海,再收留一个飘荡于此的孤寂灵魂吧。


渐渐地,潮声淹没了一切,然后听觉开始消失,只剩视觉将他禁锢在眼前的这片海。他的内心在剧烈地动摇着。


如果我也化作泡沫——






「七」




最终,优一郎并没有走向大海深处。


人鱼公主为了心爱的王子的幸福化作泡沫,但他呢?为了什么?难道死了就真的可以见到米迦尔了吗?


明明就算真的有来世,也不会有谁会记得谁。






离开了海滩,他的旅程已经结束了。


坐在回家的电车上,优一郎将头磕在透明的车窗上,上面隐隐约约映出自己的脸,又好像是米迦尔的。沿途风景飞速变换,他看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风景,突然感觉喘不过气来。


摇晃的电车和模糊的景色带来曾经的声音。


“ ……小优还真是喜欢屡败屡战呢! ”


但我这次好像彻底失败了。


“ 小优是不是许了在以后的考试里都不会有监考老师的愿啊……? ”


不是,我许了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愿。


“ E市的冬天会有雪哦! ”


我不喜欢雪,下雪天太冷了。


“ 小优难道希望我接受吗? ”


一点都不希望。


“ 诶诶?那可糟糕了,我其实喜欢那种热血笨蛋类型的呢。 ”


笨蛋在说谁是笨蛋啊。


“ 好……赶紧好起来……这样就能和小优……一直在一起了…… ”


骗子。


“ 小优……如果我真的走了……就忘了我吧。 ”


我忘不掉啊。


然后优一郎就真的想起了好多好多关于米迦尔的事。


九岁时的冬天米迦尔将他长了冻疮的手捂在胸口,手心传来的温度暖和无比;


十岁时的夏天米迦尔背着不小心被树枝刮伤了脚的他走在放学的路上,环着米迦尔的脖子,优一郎嗅到了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十一岁时他不小心在下课时趴在课桌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身上披着米迦尔的校服外套;


十二岁时他跟米迦尔一起折纸船,然后把它们放进河流里随水漂走;


十三岁时院长老师奖励考得好的米迦尔一块蛋糕,他悄悄地把蛋糕掰成两半,一半分给了优一郎;


十四岁时米迦尔在喷泉前许愿之后非常自然地牵起了他的手,他告诉优一郎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十五岁时米迦尔每拒绝一个女孩子的交往请求后,都会将温柔的目光投向优一郎;


十六岁时的春天他们一起看星星,优一郎悄悄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后,米迦尔在黑暗中笑着也红了脸。


这是他还留在这个小镇的最后一天,在这一天的傍晚,十七岁的优一郎靠着车窗泪流满面。


他想起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都在一起,苦难从未将他们分开,直到死亡带走了米迦尔。而他却假装无动于衷。


 



如果时光倒转。


如果死亡没有将我们隔开。


如果给我一个你仍存在的梦。


如果我们还有未来。


如果跨越了时间的长河。






——我们还在一起。








-End-

玻璃花【上】费优向

魇色·羡鱼:

01

连绵树影与苍灰天际连成一线。

他仰起头。


隐没于天边,将近透明的弯月锋芒沿着眼睫的周围裁剪出狭小的视野。


山鹰无声飞越,风在他灵魂深处肆虐。


最美的花是雪花,他看过无尽岁月,寒冬时节,冰棱垂落屋檐宛如千瓣莲绽,灿阳直射,璀璨的光芒从他视野的最远处燃起火焚尽一路风光。


而他转身,便能看到铺设进出口那段狭长逼仄走廊的阳光,将他的身影拉长,他拾阶而下,浅淡闪烁鎏金的细长阴影揉碎在亘古不变的夜色中。






02


他从珍贵的同伴那里收到了一份礼物。


闪烁着光芒的,透明的花朵。


【这是玻璃制成的花哦,我们已经有四年……没有见过冬天的样子了吧。】金发蓝眸的同伴脸上浮现出欣喜雀跃的笑容,仿佛期待着他的鼓励与表扬。


他突然觉得有些刺眼,这样的笑容实在太能感染别人了,实在太天真甜蜜了,于是他撇过头,故意以不屑的口吻当作回应【嘁,到底是从哪里捡回来的东西啊……你也会到处乱跑吗?】


【啊……这个……】男孩的声音突然有些滞涩,蔚蓝的眼珠左右转了转,再度扬起一个温暖活泼的笑【是那位大人给我的礼物。】挑选奖励品的时候一眼相中的花朵,虽然对于目前处境的他们而言毫无作用,但是在黑暗中若是能够得到慰藉,那该是一件多么值得幸运的事。


听闻这话的瞬间,他心脏一抽,推开座椅站了起来,隔着不算宽敞的桌子向同伴俯视过去,一双碧绿的眼睛因为怒火显得非常耀眼【又去……又去那里了吗,米迦】没办法指摘与吸血鬼做交易的男孩是错误的,正是因为这一点他生气的对象不是男孩,而是自己——他握紧了拳,看着笑容不自觉收敛起来的同伴,珍重宣誓【我一定会杀死吸血鬼!】


【嗨嗨……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到的,优酱,那么收下它吧。】男孩将花朵丢过来,他手忙脚乱地接过去【喂,太突然了,米迦!】


烛火下玻璃花摇曳出琥珀般的碎光。


闪烁在金发男孩波光嶙峋的眼中,他的记忆里,只记得那个男孩罕见地安静下来,嘴角一向热烈的笑容逐渐收拢,平板的弧度又缓缓向上勾起。


【呐,优。】


【嗯,什么?】


【什么都没有,现在的生活,我已经很满足了。】






03


他的收藏室里缺少了点东西。


漫不经心在古老华丽的收藏柜前来回踱步,手指从每一格空间边缘抚摸过,苦恼地歪着头回忆漫长时光中收藏的物品,银色的长发在玻璃橱窗中反射出一道沉淀旧日光辉的光彩,究竟少了什么呢,他唇边弧度不变,右手食指富有规律地敲击着脆弱的玻璃面,白色手套的指尖处很快染上一抹灰尘,他若有所思将目光放在拉门处,稚嫩的手印贴在有些暗沉的玻璃窗上,非常明显的痕迹。


【这段时间有哪些孩子来过这里?】他出门问宅邸中穿着丝制透明纱衣的少年少女们,神态如往昔那样随意平和,殷红的眸子在灯光下有些透明的质感,垂下头时又氤氲出陈年红酒的深色。


被美色诱惑,为强大折服,亦或是出自恐惧,乖巧的孩子从不会刻意隐瞒什么,所以他很快知道,是那个有趣的孩子拿走了他的收藏品。


随性如他,从来不需要太过顾忌别人的眼光,哪怕因此身边总是空空荡荡,却依然不知悔改地任性挥霍他人的忍耐限度,倒不如说——放肆。于是他命人唤来了他,那个名为米迦尔的,被[神]选中的孩子。


将玻璃花靠近眼睛,正对灯光,就仿佛将阳光全部吸收进体内。


灵魂时时饥饿,空腹感片刻不离,他的本性是贪婪。


如同饮毒一般,让那刺痛将身体搅乱。


这令人生厌的生存法则究竟由谁确立他未有深究的欲望,仅仅是享受着这样的便利过活,仿佛烈酒入喉,大酣一场。


而迷醉已经成为他平日的常态。






04


他站在寒风中等待挚友。


金发男孩一步步进入的地界灯火通明,他却只能感受到无尽寒冷,注视挚友的背影,随时随地都承受着失去他的恐惧与绝望。


入侵他裸露在外肢体的寒意渗入他的肺腑,呼出一口气也仿佛结满了寒冰,他汗津津的手掌几乎握不住缀在胸前湿滑的玻璃花。


他不知过去了多久,月色已经隐没了,他的手脚皆是冰凉,沉重到抬不起步伐,门自两边开,澄黄温暖的光铺满门庭前的空地,影子比真人更迫不及待地抵达门前,他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望向门内,确定了什么般呼出一口气,笔直的脊背瞬间弯了下来【米迦。】


【嗯,我回来了。】神色如常的男孩向他露出让他非常熟悉的温暖笑容。


他的眼眶浮动着一层湿意。


真的……差点……差点就以为你回不来了啊……


男孩的眼神在他胸口转了一圈【我没事,不要担心,锵锵锵——看米迦大人带了什么出来】语调轻快地将双手从背后拿出来,拎着充满食材的纸袋,他径直向前走【小茜一定会把这些打理好吧,我的肚子已经非常饿了。】


完全什么都没有和他提及,他的眼眸微暗,抬步跟了上去【米迦,你……那个吸血鬼到底做了什么?】


【只是简单的聊天啦,什么都没有哦,米迦大人不是安安全全地回来了吗?】男孩的语气非常轻松,握着拳挥了挥【带胶布带胶布。】


【啊……这样吗】再怎么问也不会问出真实内容吧,比如说——吸血。


这群…这群畜生……他用力捏住胸前的玻璃花,嵌入肉里的痛感却只是咬牙忍受。






05


【呀,小米迦来得真快,那么知道我叫你来的原因是什么吗?】


对面的孩子装出思索的样子随后小声开口【难道是取血?但一天前您已经……】


【不是这个原因哦,我就开门见山吧,你去过收藏室吧,米迦酱?】


【诶?】


【见过一朵漂亮又脆弱的花吗?虽然不是珍贵的藏品,但总觉得丢掉很可惜呢。】


【非常抱歉,费里德大人,那是我拿走的,但是因为放置时太不小心已经毁坏了。】


【啊……是这样啊】他换了个姿势托腮,狭长的眸形非常漂亮,即便是放在吸血鬼中,也很难有人出其右,尤其是特立独行的性格,在米迦的认知中,与其他的吸血鬼都不一样,他拉长音调语气遗憾,紧接着不再出声,眯着眼不知在思量什么,时光仿佛凝固在这片空间里。


【已经被毁坏也没办法呢,那么下一次米迦酱要用更多血来补偿我哦】这样说着,他抬手招来一名少女,倾身吩咐了一句,便笑着离席。


但是总觉得,失去了一旦失去就找不回来的东西,有那么特别么,那朵玻璃花?他脚步一转又回到收藏室,倚在门口向原本摆放着玻璃花的黑丝绒垫望去,总觉得……饥渴更甚。抬手将颈间微微松开一些,他哈出一口气,尖锐却非常白皙的獠牙在殷红的唇角显露。


自王之间觐见女王的归途中,他偏离了一贯的路线,一时兴起想要走出一条并未计划的路途。


隔了约莫一百米的距离,他目力所见,一个黑发男孩以高难度动作跳下高高的围墙一手揽住墙砖一手向下捞住了什么饰品,翻身而上,摊开手掌,璀璨的光芒从他的眼睛与手中同时绽放出来。


【太好了……没有掉下去。】


一线和煦的风将男孩的话送入他耳边。


他站在那儿,安静地看着男孩,笑意由嘴角传递到眉梢。






06


今天对他而言是倒霉透的一天,或许。


吸血鬼发放的物资有限,难吃的压缩食物并不能满足所有人,于是抢夺他人物资的情况便发生了,百夜孤儿院的孩子只有他和米迦最为年长,是最容易捏的软柿子,所以三天两头上演一出争夺战无可避免。


单独出门的他被其他孩子盯上了,虽然逃了出来,却在躲避的途中感觉到胸口传来轻微的咔嚓声,他不得已跑到吸血鬼经常出没的高墙上,暂时得了一些安宁,将玻璃花褪下来观察,剧烈颤抖的手指根本无法紧紧握住线坠,微风轻摇,丝线从手中脱落。


那一瞬间他的思维全部是痛恨着自己的愚蠢。


那是决不能丢掉的,重要的东西。


他这么想着,仿佛被什么催眠了,不顾一切地跳了下去,险险拽住了丝线的最末端。


就像是抓住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命运的一角。


四肢百骸的痛都化作感激【太好了……没有掉下去。】


他的头发被风吹起,摊开手掌,玻璃花闪耀着,浮动的水光在酸涩的眼底眨落。


我的……我最珍贵的……家人。



玻璃花【下】费优向

魇色·羡鱼:

10


【哈?我怎么可能?】果然吸血鬼都是一样可恶混账,就算是贵族也不可幸免,听到这句话从对那个吸血鬼容貌的震撼中清醒过来的他,立刻将为容貌失神的羞愧化作无尽怒火。在更多无礼甚至有可能激怒这位吸血鬼的话脱口而出之前,他的男孩已经扑过来捂住他的嘴向吸血鬼解释【他太害羞了……所以还是下次吧……】


透过米迦胳膊间的缝隙,他看到吸血鬼影影绰绰的,吸血鬼的声音又温和又低沉,他放低了音调语气很是失望,仿佛能够清晰地看到那双时时刻刻意气风发闪耀着漂亮光芒的眼睛是如何黯淡下来【是吗,真可惜……】


可事实上即便语气再怎么透露出失望的味道,吸血鬼的面孔仍然维持着他一贯独特的游刃有余,只是放任着他们离开。


他的身体在颤抖,使不上力气,源自于之前要甩落高墙粉身碎骨的恐惧,对于焦灼在他身后的视线他并未察觉,闭上眼睛大口却无声地喘息,期盼藉此恢复力量,不过直到走出回廊,他才勉勉强强步伐蹒跚地跟在米迦身后。


什么生存的窍门啊……路上米迦平淡地说着他根本无法接受的事实,他心烦意乱加快脚步想要远远地抛下米迦,却在对方丢出将近于认命的话之后扬起拳头险些真的往他脸上招呼。


太弱了。


过去也是现在也是。


为什么人总是没有办法在珍视着对方的同时也拥有守护对方的力量呢。


这个念头突兀地窜进他脑海,挥之不去。


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自己太没用了啊。


与米迦不欢而散,温暖从他身边远离,他想到了之前的日子,在末日到来之前他为期已久的末日。






11


他相信那个孩子每次站在他门前的时候,都心怀剧烈的恐慌与畏惧,但最终他还是要推开这扇门,来到自己面前,像只温顺的小鹿将修长白皙的颈部袒露在他眼中,等待他啜饮、


可悲的棋子忠实地按照棋手的意愿行事,却仍然以为出于自身的意志,他很期待幻灭破碎的那一刻弥漫到所有人心头的不可抑制的绝望,将之作为佐料,血液的味道必定会更加甘醇。


所以,对米迦尔偷走地图和枪支的行为故意视而不见,他的心情甚至雀跃到在男孩离开之后轻轻哼唱不知名的旋律——完完全全是灾厄的前奏曲。


一旦偷窃被发现会受到严厉的惩处,这是他灌注给米迦尔的认识,所以今夜他们一定会倾巢而出,而他只需要在孩子们的必经之地守株待兔就好。


狡猾吗?残酷吗?


只是食物链上层给食材投喂一丝渺茫希望,从而收获更为美味的绝望而已。


他站在宽敞殿堂的石柱后,表情平和,目光之中满是耐心,狡黠的光彩轻轻掠过,令人感到如沐春风的笑意后却是杀意凛然。


头顶洒下的光辉,是灯光特有的晕黄与黯淡,牵引出源自灵魂深处的困倦,他将一双眼睛细细敛起,精致的面容上浮现期待,嘴角细微上翘,白皙的手掌抚摸着大理石柱光滑的表面,却感觉甚至是大理石柱,都比自己要暖些。


杀戮的含义即是杀戮,此词为收割生命而存在,错步行,眼眸慵懒意味十足,对他而言一群连普通成人都不如的小鬼根本算不上杀戮的程度,为此花费的力气不啻于拂去衣上灰尘。


他将自己的台词每一句都仔细斟酌随后记住,如何能让那个孩子感受到最大限度的痛苦与愤怒,然后他闭上眼睛仿佛沉醉于收割青色的麦苗。


快点哭泣吧,落下珍贵的眼泪,光辉如同那廉价不堪收藏的玻璃花,却锋锐到划破他内心的屏障,在他柔软的内壁烙下痕迹。


所谓的世界,不过是谎言一场。


拼尽全力,牺牲一切逃出去,发现世界真相的一角,从最深沉的绝望中会诞生出如何晦涩阴暗的怪物,终有一日那么晶莹剔透的眼神会被时光与憎恨染成何等丑恶的光彩——让我看看吧,看看未来的……与此时截然不同,坚定而强大的你。


【阿拉,米迦君,我很中意你,你的血很美味,不过,你该为擅自拿走我重要的东西而受到惩罚哦。】傲然直立在两人身前,中间横亘的距离他永远也无法跨越,但是那又如何?犹如吐露丝线的蜘蛛,他只需要等待那个孩子义无反顾地投向他。


合起手掌贯穿金发男孩的胸口,削去他的手臂,毫不留情地甩落鲜血,紧接着人影闪过,在胸口跳跃的玻璃花——令人目眩神迷的光灼伤了他的眼睛,他听见枪声在他耳畔响起——或许没有,他的骨骼被子弹击穿,殷红的鲜血迸溅而出,失去了协调性的身体颓然倒地,透过红色雾霭他看到透明发亮的泪珠不断从男孩憎恶到几乎化为深黑的眼瞳里渗出。


真美。


他在心里叹了一声。


逃跑吧。


逃跑吧。


我的……我的玻璃花。


从今以后你将会获得自由,亦或是堕入更加黑暗的深渊呢?


——但是,毫无疑问是前者吧。


静静地,在银发掩映下,他的唇畔悄然翘起。






12


逃跑吧……逃跑吧……


他的脚被钉在了原地,受强大的杀意所震慑,头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自主行动。


那个吸血鬼——他怎么能!——但是……他为什么不能……


闭上眼睛……不要看……不要看……太残酷了……但是——混蛋!快动起来!快动起来啊!睁大眼睛看清楚!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从绝望中得到的一线光芒。


他试着去相信的,憧憬着,相信着,把自己的心扉向最重要的家人们敞开,但是……此刻却幻灭了,他遥不可及的希望。


明明约定好的……一起到外面的世界,研究病毒,杀死吸血鬼,结果,梦想最终却只能是梦想吗?


他的眼睛非常酸涩,耳膜回响着哀鸣,从现在开始他找到了自己最憎恶的目标,但是犹如天堑的差距甚至让他心生绝望。


闪烁白色光芒的锋利刀刃,不停渗出的赤红弧线,从大火中艰难存活的记忆复苏,不断从记忆的最深处涌出——对他而言生命只是充满悲伤的协奏曲,幸福的幻象到现在为止已经支离破碎了。


果然我是恶魔吗?那么为什么被杀死的不是我?


我什么都没有做,我没有一丝一毫的罪行,但是……神明啊,你却总是剥夺我身边所爱之人的生命。


世间真的有神吗?


如果真的有神的话,听我祈祷啊……不想再失去了,不想再痛苦了……为什么,不能由我作为终结?


【喂,优酱,别发呆。】他的手中一空,金发男孩抢走了他紧握在手中的枪,向他露出一如既往温柔而开朗的笑容,随后在他肩膀重重一推【逃跑吧,优酱。】


他踉跄着倒退了一步,突然感到被无边无际的寒冷包围,身处空旷之中,再也无法依靠任何人或事物,那双眼睛悲悯而绝决的眼睛,让他的眼泪决堤一般流淌出来,死死地咬住嘴唇向男孩摇头。


【优酱,逃出去,你是我的……我们的希望。】男孩的表情就像是以前信誓旦旦说着相信他可以打败吸血鬼的样子,坚定,悲壮,但是他的嘴角却向上弯起,眼眸中积聚的水光被他狠狠眨落【所以……拜托了,逃出去吧。】——让我赎清我自以为是的罪行。


事实上,无论做多少锻炼,以这幅身体,对上身居高位的强大吸血鬼,根本没有任何逃离的希望,他清楚的,再清楚不过了——可是即便如此,他也被家人们信任着——【开什么玩笑,你们可是我的……家人啊!】真正的家人,他绝对没有办法背对着家人逃走,说他愚蠢也好,说他自以为是也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已经颤抖得不成语句。


男孩的手掌在他胸口的玻璃花上轻抚而过,他发现他从未看清男孩湛蓝的眼睛里沉淀着多么粘稠深沉的渴望,自由,欢笑,家人,以及一个风和日丽的荒芜世界,【笨蛋,只有活下去才能实现我们的梦想。】


现在他看到了,代价却是诀别。


壮烈牺牲的鸟儿被斩断翼翅,猎人抬手的瞬间产生了疏忽,然而哪怕他朝着那个艳丽的吸血鬼开多少枪,都挽回不了挚友的生命了。


为什么人总是不能在珍视对方的同时拥有守护的力量呢?


他再一次地这么想,穿过漫长到几乎令他灵魂荒芜腐朽的暗色长廊,绝望到极点的哀泣回荡在空无一人的世界里,随着他的逃离,他身体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无论你是什么人……利用我也好……我绝对要杀死吸血鬼!】重见光明或是堕入黑暗?他已经不在意了。


从那一刻起他见不到光。






尾记


【原来您让我拖住女王陛下就是为了这么一出华丽的恶作剧吗,结果,如愿以偿了?】光洁辉煌的殿堂全然看不出前一晚的狼藉,唯有鼻间萦绕的血腥气才能提醒他昨日并非梦境,克罗里跟在他身旁,目光没有丝毫顾忌地打量着他最近滞留已久的地点,紧接着将目光放在他身上【您为什么要拿着棋子?】


【是queen哦,棋子的话。】他的心情很好,因此和往常一般答非所问,让克罗里颇感棘手。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要拿着国际象棋的棋子?您准备发展新的兴趣?】


【嗯哼,这一点倒是没有呢。】他的目光在地上来回扫视,但姿态却是趾高气昂,做足了派头,不管怎么说,反将了克鲁鲁一局让他的心情一直维持在水平线上,他抬起头望了望天花板上的吊灯,装饰用的玻璃碎钻光芒柔和——这令他略微放空了思绪。


【算了……问不出答案,昨晚您放走了一个孩子吧,不过——放走的却不是您中意的那一个,我对此很好奇。】


【哈哈……王后是最强的棋子呢。】他眯了眯眼继续答非所问。


克罗里冷静地提出【不,我没问这个,我只是好奇您放走那个孩子的原因。】


【啊哈……为什么呢。】


并不是疑问的语气,很显然是在自言自语。


原因非常莫名其妙啊,连我也不知道呢。






他捏住磨损颇为严重的细绳将吊坠拉了出来,玻璃花的棱角被抚摸得非常平滑,将它对准太阳,刺眼的光顿时映入他的眼底。


【太阳……真好。】


许久,他呼出一口气,轻声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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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优]十夜七杀 01

沐风梳雨:

第一杀


冰冷凛冽的海风撕扯着简陋的小屋,如同恶鬼般张狂的啸叫灌入屋内,欲望如同潮水般上涌,和海风波浪一起交织成诱惑的低语,在耳边呢喃着、啸叫着,顺从吧!顺从内心的野兽!


金发的吸血鬼蜷缩在角落中,狠狠的抱着自己,似乎这样就可以阻止自己像一个野兽一样扑倒面前散发着让他迷醉的香味的人。


极度的饥饿使得原本就比人类灵敏的感官更加灵敏,即使是在黑暗中,米迦尔也看的到优上下滚动的喉结,纤细白皙的颈脖,闻得到埋在肌肉下血管里散发出来的,独属百夜优一郎的气味,那是专属于百夜米迦尔的毒药。


米迦尔直直的盯着优的脖颈,他知道,优不会拒绝他的,虽然暴躁易怒,但是小优本身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孩子,温柔到甚至会把再也不是人类的自己当做家人,只要痛苦忍耐着对他说,小优,我好痛苦,好想要血,小优一定会将衣领拉开,将纤细的脖子凑到自己面前,献祭般昂起头颅让自己吸食。


耳边传来的嗤笑让米迦尔清醒了过来,夺回身体控制权的米迦心里充满悔恨,差一点,差一点就会伤到优了。但是极度饥渴的身体没有给他多少悔恨的时间,空空如也的胃袋翻滚着搅动着,喉头干燥得仅仅是吞咽就感觉会被划伤一般,全身的水分都流失了,每一寸都在渴望鲜血。


渴望着将獠牙刺破肌肤血管,温热的血液通过獠牙流入口腔,潮湿甘腻的血液滋润干渴的喉头,然后流进胃袋,温暖的触感安抚抽搐的胃……仅仅是想像就足以让人失去理智,更何况他永远无法拒绝的那个人正不知死活的凑了上来。


“喂!米迦!米迦!你有听我说吗?”百夜优一郎摇晃着米迦尔的肩,翠绿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突然,一直抱住自己的吸血鬼暴起,推击着百夜优一郎,如同饥渴的野兽一般,但是这个困兽暴起并不是为了将猎物撕碎,而是压榨自己最后的力量推搡着百夜优一郎,让他远离自己。


突然被推出门外的优一郎回过神来,焦急的拍打着门,见米迦尔不肯开门,就开始用肩撞门。


“小优!”看着优一郎这样不顾自己也要接近米迦尔,筱雅不禁开口阻止,“你就这么不顾惜米迦尔好不容易救回来的身体吗?如果受伤了,米迦尔恢复过来会怎样?”


虽然十分向反驳我怎样都可以,但是想想,如果真的受伤了依米迦的性格不知会怎样的自责,“可恶!”


他的家人现在正那么的痛苦,可是他却什么也做不到,翠绿的眸子被悔恨染深。


优一郎紧紧的抓紧拳头,修剪圆润的指甲在手心留下深深的印子,低垂的头突然抬起,脸上写满坚毅,爬到那个四处封闭的房子上,试图打开唯一的通风口。


看到优一郎如此锲而不舍的想要接近米迦尔,其余的人叹了一口气就去帮忙了,如果不如他所愿的话,还不知要怎样才能平息。



米迦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柔和的银辉,大到不可思议的圆月静谧的挂在空旷的天空。空气中布满了水汽的味道,身体因为渴望而灼烧着,更加糟糕的是那份渴望正随着时间加深。


已经被食欲折磨到迷蒙的米迦尔已经失去了最低限度的、明辨是非的能力,维持他唯一理性的是他无法放弃的那个念头,“绝对不能伤害小优”。


冷冽的空气中传来食物的香气,温热的、香甜的,不需怎样的想像米迦尔就能明白血液滋润饥渴的美好。


米迦尔艰难的翻身抬头,看向他渴望的源头,然后呆愣的看着不应该以这个姿态出现的人,“小、优?”


优一郎穿着帝鬼军的制服,安稳的沉睡在他不远处。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已经远离他了,为什么?


明白那份香气的来源是优一郎后,米迦尔顿时如避蛇蝎,可是那若隐若现的撩拨显得更加撩人。


米迦尔手脚并用的远离优一郎,生怕自己一不注意就扑了上去,这样的话,小优一定会死的。


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怜惜的抱起优一郎,他有着最纯粹的金发,以及最纯净的血瞳,那是吸血鬼的瞳色。他穿着吸血鬼都市中食物的衣服,米迦尔只一眼就知道了他是谁。


那个和小时候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不,家伙是吸血鬼,应该在那个时候成为吸血鬼的自己。


“怎么了?为什么要忍得那么厉害,小优在这里哦。”小米迦尔眯起眼睛笑了起来,就像最美好的天使,“你难道不想和小优融为一体吗?”


米迦尔艰难的吞咽,那个吸血鬼毫不留情的刺破他心中阴暗的渴望,明明是想从人类和吸血鬼手中拯救小优的,可是最想伤害小优的却是我自己。


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渴望着、深切的渴望着将小优压在身下,肆意的将獠牙刺入小优体内,汲取小优的一切,血液也好,眼泪也好,深邃到、要将理智淹没。


那是绝对不能让小优知道的,名为百夜米迦尔的黑暗。


百夜米迦尔早已变成了一个怪物……


“什么啊~”吸血鬼嘲讽的看了米迦尔一眼,然后亲昵的蹭着优一郎的脸颊“我啊,才不像你,我最喜欢小优了~”吸血鬼将自己埋入优一郎的怀中,挑衅的看着米迦尔。


愤怒的米迦尔想要起身将那个家伙从优一郎身上撕去,但是还没跨步就已后退,一直压抑的渴望如同潮水般上涌,就要将他淹没。


“所以说,你不行啊~”吸血鬼用脸颊蹭着优一郎的脖颈,獠牙在微张的唇间若隐若现,仿佛下一秒就会刺入优一郎纤细的脖颈中,“想要的,就不要拒绝啊~”


话刚说完,脖子就被一个强有力的手握住,吸血鬼没想到米迦尔居然敢在这个时候赶到优一郎的身边,更没想到米迦在神志近乎半毁时依旧记得不能伤害百夜优一郎。


嘴角牵起一抹嘲讽的笑,即便这样又如何?忍耐着自己的渴望终究不是正统的行为。


“这样又能、如何?”脖子被掐住虽不致命,但还是对交流造成了影响,断续的气流让话语并不能完整的传达而出。


好想、好想吸血……怎么办……小优、好痛苦……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伤害小优!


可是……真的好想要血……


要是这么下去,小优绝对会被我杀死的,只有这样绝对不要!


有什么方法!有什么方法可以不伤害小优……


吸血鬼毫不意外的看着漆黑静谧的夜空,米迦尔正坐在他的身上,手中正拿着一把匕首在他的心脏搅动着。


看着已经完全丧失理智的米迦尔,无悲无喜的说,仿佛被那么残忍对待着的并不是他,“你确定要杀了我。”完全确认的语气。


“也是啊,毕竟我就是你。”吸血鬼,不,小米迦尔扬起一抹满足的微笑,“能保护小优真是太好了。”


小米迦尔在一瞬间变成的银灰,随风而逝,米迦尔满手鲜血的抬头望着满月,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优一郎也好,小米迦尔也好,只剩下米迦尔一人。


在小米迦尔消失的那一瞬,如潮水上涌的饥渴渐渐平息,那仿佛要将内脏搅碎的饥渴渐渐消失,米迦尔知道在吸血鬼死的那一刻自己有什么东西失去了,但是他不在乎,只要小优没事就好。


沐浴着银辉,米迦尔失去了意识。


不远处一直在悠然品着茶的少女纤指一弹,被固定的沙漏开始掉落,静止般的世界开始月降日升,看着慢慢升起的太阳,少女毫不畏惧的直视。


“夜还长着呢,你能杀了自己几次?”